拇趾外翻住院四日記行


從小到大,每次別人透過涼鞋瞧見我的腳趾,總會忍不住驚呼:「哇你很常穿高跟鞋喔!」

不好意思,從小到大我可從來沒穿過一天的高跟鞋;兩隻腳大拇趾的外翻,其實是家母得天獨厚的遺傳賞賜。從小就有注意到自己的腳跟別人長得不太一樣,原本不以為意,但越長越大,發現自己拇指外側突出的骨頭那處皮膚總是被鞋子(球鞋或包鞋。我真的、真的沒有穿過高跟鞋)磨得紅通通,足底掌前端靠近腳趾的位置角質特別厚,有幾處甚至長出了薄繭,如果當天步行距離或時間一長,兩處位置都會發疼。

多年前發現時,家母工作的骨科診所的醫師看了看我的腳,問了句會疼嗎?我答不會。他說:那等會疼了再處理。

去年兩次夜裡醒來,躺在床上,發現姆趾關節外緣莫名發疼,加上在愛爾蘭及英國旅行時,每天晚上睡前都必須輪流將兩隻腳趾向外扳,好減輕整日步行所累積的疼痛。顯然,處理的時候到了。

春節以前,在張醫師的協助下轉診到了高醫足踝專長的黃醫師門診,照了一張X光片,黃醫師看了看,問了句:會痛嗎?我照實把夜裡腳痛的經驗轉述,他說:角度確實已經到可以開刀的程度了。於是很快敲定春節過後,二月底,安排住院開刀。整個住院療程其實不算長,第一日入院,做一些基礎檢查,與開刀前的準備;第二日上午進刀房,過程約莫半小時,進恢復室觀察,沒事就可以病房休養、測量腳形以便製作外翻鞋;第三日訂製的外翻鞋送來,開始練習走路;第四日上午換藥以後就能出院了。


因為高醫的住院通知有點含糊,前一通確認開刀的電話只確認了日期,說當日靜候入院電話通知,也沒說確切最晚多久沒接到電話就等於沒有成功安排到病房,需要擇日再進行,只好惴惴不安一顆心,從早上一直等到上午十一點半,才通知下午一點半會安排麻醉科照會,希望能配合麻醉科的時間入院進行術前評估。於是只好草草將午餐刮進肚子,從屏東驅車前往高雄。

在住院中心辦理入住手續以後,先到病友中心測量身高、體重、血壓,以便後續的麻醉科以及骨科醫護參考。二樓的麻醉科門診前,排隊看診的人潮也是絡繹不絕。護理師指點我們先去給牙科觸診檢查牙齒,確定沒有牙齒可能在麻醉期間因為插管造成脫落,造成氣管梗塞。接著護理師解釋手術的穿著(換上手術衣,內褲內衣都不能保留,身上的飾品必須全部取下)、午夜十二點以後就必須NPO禁食、禁水(擔心胃中的食水在麻醉時平躺上湧,而醫師還來不及放入維持呼吸暢通的內管,食物就進入了氣管內,又由於麻醉時嗆咳反應失靈,造成吸入性肺炎),填了填麻醉風險知情同意書,便出來到外面等候麻醉醫師照會。

當天的醫師看上去是個young V(年輕的主治),年紀目測不過三十五歲,相當親切,解釋得也很詳盡。像我這種年輕、沒有複雜病史(underlying disease)、標準身材(未過瘦也未過胖)、又沒有菸酒習慣(有飲酒習慣的病人對麻醉藥的抵抗力比較強、比較難放倒)的病人,大概是醫師最喜歡的病人,按照美國麻醉醫學會(Amersican Society of Anesthesiologists, ASA)的分類,風險評估只有一級。

當醫師再一次提起如果比較怕痛,可以自費自控式止痛(Patient-Controlled Analgesia)時,我忍不住搶話:對PCA我知道,他楞了一下,然後笑了,溫吞地說:「你是醫護背景的喔?」。

我點頭,尷尬地回答了他的問題,之後他又陸續聊了一點我先前工作的事情。

「喔那你應該很了解(指PCA)吧,這你們的專長啊!」他笑著說。想起以前看學長姐們在hood裡折ampule、抽嗎啡、稀釋,再拍bag以便去除所有氣泡,一再重複的單調過程,我只好尷尬地笑笑帶過回應。

這次進入醫院以來,從醫師、護理師、專科護理師,外加家父,前前後後被提起PCA這件事大概不下五次,但我堅決不想嘗試,畢竟前年秋天家兄車禍,左手橈骨跟尺骨都骨折,開刀接合再放不鏽鋼板固定,加上左腳掌骨骨裂,這等疼痛他都沒有用PCA了,加上護理師風聲鶴唳的描繪其他的手術後病人有多痛多痛,我只會涼涼地想:那是因為他們都不了解骨頭要先被鋸斷再接合,等於是骨折啊(雖然是控制性的),都骨折了能不痛到哪去。有這樣的認知,對於疼痛的耐受性自然就會上升了。

畢竟疼痛是個與預期心理息息相關的主觀反應啊。

至於PCA究竟是什麼,PCA的全名叫做Patient controlled analgesia,意即「由病人自我控制的止痛裝置」,它指的事實上是一種「止痛裝置」,而不是一種特別的藥物。一般而言,PCA採用的藥物多半是一整包用生理食鹽水稀釋過的小劑量嗎啡,麻醉醫師會按照病人的狀況設定每次按下按鈕注射的劑量。

疼痛是非常主觀的一件事,會痛與否,病人自己最清楚。由於住院流程關係,如果病人感到疼痛,告知護理師,護理師轉述給醫師,醫師處方,藥局會備藥、傳送送藥(如果是護理站常備藥則能省略等待藥局發藥的步驟;使用的藥物會等之後藥局送藥再補上),護理師泡製藥物,為病人注射,整個過程耗時會至少三十分鐘以上;而PCA因為是安裝在病人手邊,如果感到疼痛時,按下按鈕,止痛藥物會透過裝置直接注入病人體內,立刻緩解疼痛。

可能會有人擔心,如果病人持續不停按下按鍵,會不會源源不絕的藥物就進入體內,造成過量或是成癮。答案是不會的。每按下一次按鍵,裝置已經被設定好,只有再經過一段時間(可能是三十分鐘或是一小時)之後,再按下的按鈕才會真正讓藥物再次注入,期間所有的按鍵,並不會有藥物注射;如此也能方便醫護人員管控藥物。


入住病房以後就是無聊的開始。

要一個好手好腳的人被鎖在一張床上其實是蠻痛苦的事。主治黃醫師帶著專科護理師(Nurse Practitioner, NP)來巡房,看了看我的腳,用紅馬克筆在明天預計要開刀的位置畫了一道約莫四公分長的線,指著那道殷紅的筆跡說:傷口就會這麼大,但不要緊張啦,你明天開刀時會一路睡到底,不會有感覺的。

之後每一次交班後,護理師來量血壓與體溫時,都會一併確認記號是否安然地待在我腳上,如果脫落了,就用筆再補個幾畫。

護理師的紀錄表就放在床尾,我偶爾無聊時會偷(其實就是正大光明地從床尾拉起)來看。上頭記錄著日期、時間,體溫、心跳、呼吸次數(簡稱temperture, pulse, respiratory rate, TPR)、血壓,疼痛部位與分數,以及護理師的簽名。

疼痛評量是依照病人主觀評估,由1-10分,讓你自己評估現在的疼痛感覺幾分。無感為0,可以忍受的分數大半落在1-3,4-6大概就需要積極處理疼痛,而以上更是絕對需要更積極的處置。所以當護理師詢問你疼痛感覺如何時,你可以直接回答對方目前的疼痛狀況約莫幾分;如果疼痛狀況比較嚴重,詳細一點地描述疼痛的情形,例如是鈍痛、脹痛、刺痛、悶痛,疼痛間歇的時間、長度等等,都會有助於對方評估你的情況。


沐浴之後,小夜班的護理師過來幫我上軟針,以便之後所有靜脈輸注(intravenous, IV)藥物的注射。她捉著我的前臂拍了許久,很認真地審視著我的肌膚與血管,青色的靜脈在她的拍打之下浮現在白皙(對不起因為最近很少曬太陽)的皮膚之下,我忍不住笑說:「我以為我的血管算好找的?」

「妳是啊!」她說,「但我想找一個下針之後妳活動起來比較不會痛或礙手礙腳的位置。」她很快地找到心儀的位置,入針安置好,一邊貼上透氣膠布一邊笑言像我這種手上沒毛的人真好,貼起來比較不會痛,像她手毛茂盛就很慘,一邊比畫著她的手給我看。

「撕貼布時跟在除毛一樣呵?超痛的吧!」我跟著同情地笑起來,她則苦笑著連聲贊同。

事實證明她的謹慎是對的,軟針安穩地在我前臂裡待了四天三夜,到後來幾乎感覺不出針的存在,真的很感謝她的細心。(可惜沒有抄到護理師的名字,應該為她寫封感謝函)

當夜入睡時最大的任務大概就是找個安適的姿勢,並且千萬別壓到埋在左手裡的軟針具組吧。

小夜班護理師來通知隔日改成第一刀,七點樓下手術室人員就會來接床。


清晨六點,大夜護理師抱著一套手術衣來Morning call。見到我還安睡在床上,她的反應大概有點傻眼。親愛的護理師,我以為六點半起床梳洗就好了啊,你們沒有預先跟我說幾點會來接NS(normal saline,生理食鹽水)補水(hydration)啊,所以我當然傻傻地把鬧鐘設成六點半了。(尷尬笑)

著裝完畢以後躺回床上,護理師很快來為我接上點滴。

Hydration是手術前重要的準備措施之一。因為病人自前一晚午夜十二點就NPO,身體中的水分只出不進,需要適量為病人補充水分,以免血液過於濃稠或電解質失衡。另外,點滴裡可以加上術前抗生素(根據我大膽的猜測,應該是Cefazolin 1000 mg ONCE XD)預防術後感染,簡直一兼二顧。

來推床時護理師瞧了瞧我的點滴,狀似慌張地說:啊我好像調太快了!我忍不住在床上笑起來。但事後證明,到點滴摘除,整瓶500 mL都沒有滴完啊,不曉得她何以見得調太快。(這次真應該請他們教教我怎麼看流速,感覺都是肉眼目測調整欸,是種技術活!)

躺在活動床上,一路被推著穿過護理站走廊、進電梯間等待電梯。盯著天花板一格一格流過視線,真的頗有超現實的感覺。因為還沒動刀,覺得自己好手好腳地躺在床上任人推來推去,總感覺有那麼點不自在,多想跟刀房的小姐說,我可以自己走下去到手術等候室,真的。當然這種妄想也只能自己腦內想想,說出來就太折騰人了。XD

進入預備室之後,刀房工作人員、麻醉科醫師、護理師,輪番不停上來確認身分、看手圈、問手術位置、看手術記號。可能會有人覺得很厭煩,但在這裡,請務必耐心、不厭其煩地回答每一位工作人員,因為他們所做的全都只是希望,沒有一位病人因為疏失而被動了錯誤的手術;所有醫護人員都會感激這一份體諒。

躺在預備室裡,幾位麻醉科的年輕醫師上前確認我的情況,並向我解釋刀房保暖的情形,並安撫我的情緒。一位麻醉科的女醫師守在我的床邊,跟我說因為我的手術時間不長,他們會視我的體溫看需不需要用上自費的保暖毯。「如果沒必要,不需要多花那六百塊嘛!」她溫柔地笑說,埋在口罩和手術帽的間隙之中的眼睛淺瞇起來。那一刻我簡直都要被融化了。/////// 雖然之後在刀房內,另一位資深的女工作人員斬釘截鐵提醒這位醫師:病人簽了自費同意書,就一定要用!但我還是感激她為病人著想的心思。我們真的需要多一點這樣的醫師。

大概我看起來還算鎮定,醫師抱來加溫過的毯子把我裹起來,溫柔地確認我不會太冷以後,就放我一個人安靜地躺著,再去確認其他病人的情況了。看著周遭晨起卻精神奕奕的年輕醫師們,懷裡抱著好幾包點滴,聆聽他們述說熟悉的名詞閒聊打屁(果然學長們總是會暗藏很多腸胃藥,在學妹說自己有點反胃噁心時適時獻上一顆Primperan以示關心XD)、傳授快速的劑量計算公式,諸如此類的熟悉話題,多少帶給我了幾絲安心,對於即將發生在腳上的事情倒也不特以為意。(然後加溫過的毯子真的很舒服,像繭一樣////)

很快,另一位年輕的女醫師靠過來,溫聲跟我說:我們要進去手術室囉。一邊把床拉動,往深處推去。她一個人推我那麼笨重的床也真是辛苦她了。

滑進手術室,再看見這些器具、照燈時,幾年前的記憶頓時流了回來。

手術房一直不是我們時常涉足的領域,只有在幾次去查常備藥時會探訪。氣溫很低、偌大的房間內各色床具、儀器孤伶伶地站著。每一次進入房間,我總會用最快速度找到藥車,開始清點常備藥品。這樣的空間總是不想流連太久。而如今,我第一次以病人的身分進入了手術室。

挪動身體到手術床上,醫護人員忙著幫我右手接上自動血壓計,每隔三十秒測量一次血壓;左手的軟針則接上點滴,繼續hydration。昨天見到的年輕主治晃進來,跟我打了聲招呼,很快開始向其他住院醫師下指令。我只聽到他隱約說了給一支Dormicum(Midazolam),Propofol 10 mL(1% 換算我的體重約莫是2 mg/kg),有人拿了氧氣罩過來罩在我臉上,叫我呼吸。吸著吸著,忽然我有點害怕萬一自己睡不著怎麼辦——接下來我感覺耳朵內的壓力越來越大,周遭聲音越來越遠,再聞到一絲化學藥劑的氣味(可能是Desflurane或Isoflurane?我也不確定),便立刻失去了意識。

再醒來時已經回到了恢復室。一位女醫師守在我身邊,查看我的情況。我轉動腦袋,感覺頭被加熱過的毯子包覆著,全身都是暖的,但沒有辦法遏止不自主的發抖。「會不會太冷?」她問,我搖頭,但是還是沒有辦法克制住自己身體繼續每隔三秒就一次的顫抖。

「會痛嗎?」她問,我回答有一點。「等等幫你打一劑止痛針。」她說,然後走開了。

年輕的麻醉主治晃過來查看我的情形。

「她剛剛說那個……止痛是……Fentanyl?」我低聲問他。我也不曉得為什麼我會問是不是fentayl;我怪麻醉藥攪和了我的腦袋。

「在手術室裡有打morphine跟demerol。我發現fentanyl術後止痛效果不太好。」他溫聲回答。我點點頭,繼續發抖。

「那為什麼我會一直發抖?」我又慢吞吞地問道。

「可能是體溫比較低。」他說。我喔了一下,決定還是閉嘴好了。不停發抖的感覺有點討厭。一直被問白癡問題的醫師應該感覺更討厭。

在確認我沒有感覺頭暈、想吐或寒冷以後,我被推出了恢復室。闔上眼睛,再睜開時已經躺回了病房的病床上。

父親在一旁說著電話,一邊用平板在Line群組上報告我的近況。護理師來病房探視,叮嚀六小時內要解尿,否則要上導尿管(on foley);因為不是腸胃手術,所以可以吃東西了,最好由開水開始嘗試,確定不會噁心再慢慢吃一點吐司、白飯之類比較清淡的食物。手術的腳最好冰敷,每冰敷半小時休息半小時,並且抬高,高於心臟,以減少水腫。

我立刻表示想上廁所。在恢復室裡就已經感覺膀胱鼓鼓的,終於回到病房當然得先解放一下。父親趕忙去推輪椅進來,但我因為覺得意識清楚,自以為狀態良好,便自己扶著床板迅速坐了起來。起先還沒什麼,等輪椅一進廁所,由上半身而起到腦袋的恍惚感立刻壟罩我,沉沉浮浮,暈得沒有到頭暈目眩,但已經足夠讓我反胃,於是從馬桶爬回輪椅上後,立刻轉向洗手台,將空胃之中滿腹的噁心感全部倒在水槽裡。

槽裡,清澈透明的胃液裡帶著粉紅色的血絲,快樂地流向中央的出水口。看來在我喪失意識的期間,內管已經毫不大意地插進我的氣管內又愉快地全身而退了。

好不容易回到床上,直到平躺下來,才不再一直感覺腦袋被暈乎感襲擊。

護理師過來,檢查了一下各個腳趾頭感受與活動情況,並用黑色簽字筆把滲血的位置圈起來,確認我不算太痛,便表示中午再開始服用止痛藥。我點頭答應。她離開以後我又沉沉睡去。

中午醒來,喝了點水,吞下了午餐的止痛藥與胃藥,和小紫聊了一下麻醉的奇妙感受,父親便買午餐回來了。他將肉燥飯便當打開推到我面前,我瞅了一眼便當上泛滿油光的肉燥便決定先pass,然而父親不捨得我空腹(但事實上,重吃如我,空腹這麼久卻一點也沒感覺飢餓),好說歹說地勸我喝一點他買回來的司目魚肚湯。喝沒幾口我立刻後悔萬分,反胃感一擁而上,連忙向父親伸手討要喝淨咖啡的空紙杯來承接嘔吐物。

再會了,我親愛的止痛藥。

護理師姊姊說我的處方是Cataflam(diclofenac) 25 mg TIDPC + Strocain 1# TIDPC,表示我要到晚餐時間才能有藥吃。不想麻煩護理師填寫補藥單再送藥局,感覺疼痛還算能忍受,只能告訴我的胃要乖一點,決定乾脆把等待時間一口氣睡過。


【少言的簡易處方小教學,教你迅速讀懂自己的處方箋】
(誰要看這個啊)
TID = 一天三次,BID = 一天兩次,HS = 睡前,Q*H = 每*小時一次。
PC = 飯後,AC = 飯前。
# = tab,錠

母親搭張醫師的便車來看我。張醫師順便看了一下我的腳,但紗布包紮層層疊疊,大概也沒能看出什麼。我盯著自己的大腳趾,想著頭一次能看到它跟食趾分得這麼開,真是難得。

可惜午覺沒能睡上多久,NP與VS來探望。黃醫師表示手術過程良好,之後會有輔具廠商來為我測量腳丫尺寸,以便製作外翻鞋。

兩人離去不久之後,病房阿姨便來推我去照術後X光。照X光本身沒什麼,但等待電梯回病房的漫長過程(其實說穿了大概也不超過五分鐘,但高樓層電梯真踏馬難等),反胃感又回來了,推著我的胃跟喉嚨威脅我,我只能在輪椅上讓自己越滑越低,冀望自己能撐回病房再吐。吐在電梯裡實在太慘烈了,而且清潔阿姨大概會恨我。

好在老天眷顧,我撐回病房,盡可能用最快速度回到床上躺平,讓噁心感游開。

一覺好眠有助於噁心感退散。

下午四點多再醒來,人終於清爽許多,微薄的恍惚感已經散去。我小口吃著父親後來再買的燕麥吐司,與母親聊著手術的感覺。擦過碘酒的其他腳趾因為輕微水腫,肌膚被撐得飽滿,細紋遍布之上,看起來像好幾根發育不全的小胡蘿蔔。被打了一劑抗生素(推測可能是cefazolin 500 mg Q12H),涼涼的液體被推進靜脈的感覺如此奇妙。

一瘸一拐地扶著牆,慢慢下床,練習步行去如廁。用外足側行走的感覺真微妙。

睡前獲得Ultracet 1# HS表示開心,因為腳的脹痛斷斷續續,有幾次甚至是從骨頭裡透出來那樣的痛法,大概有幾乎3-4分。吞藥以後躺回床上,祈禱自己半夜不會痛得醒來。

一點時被床頭大小夜交接的護理師吵醒,啞著聲音告訴她們自己腳會痛。大夜護理師說會去轉告醫師。兩點時護理師帶著止痛針回來,肌肉注射之後讓我揉五分鐘。大概是心理作用,說也奇怪,一針下去幾秒之後立刻感覺疼痛改善了,一個小時之後再幽幽轉醒,腳的疼痛已經完全緩解。

早上起床好奇地拉過病歷,想看被打了什麼神奇的止痛(這麼特效的止痛效果大概不會是Keto之類的NSAID吧,我想著),接著發現自己完全看不懂護理師的筆跡(Temter 1 amp IM),查了許久無解,拍給藥師朋友看,她也看不懂。

「她們不是常常寫一些我們看不懂的東西嗎?」朋友寫道,我立刻大笑。

事後證明這絕對不是我們的問題,因為目前在內科擔任PGY的表哥、以及後來來查房的VS黃都委婉地表示看不懂。


輔具廠商送來外翻鞋以後,開始練習走路。每次護理師來查房,看見我躺在床上用電腦,都會柔聲勸告我:可以下床練習走走看啊。

我有,我真的有,只是我走的時候都沒遇見你們而已。(哀傷)

有時護理師們來查房時也會順便關心病人術後的大小號如廁情況,則是因為術中使用嗎啡止痛,可能會造成腸胃蠕動遲緩,有便秘、尿滯留的情況產生。

剩下的兩天就在行走練習、與隔壁床十一歲的小妹妹或是小紫聊天,用電腦整理五月場次要用的檔案之間度過了。

敲定好回診拆線時間,再換過一次藥,被囑咐傷口不要弄濕以後,第四天上午,我終於能開心地離開(可惜不能蹦跳,可惡)醫院啦,可喜可賀。



剩下的任務,大概就是返家以後繼續把腳抬高,持續冰敷,不要再讓小胡蘿蔔長出來囉。

期待兩個星期後,生日當天的回診拆線啦!

然後,三個月之後換右腳。All over again, oh ya!

以上,四天三夜姆趾外翻的醫院手術遊記!:D


2016.2.26

6 回應:

旻旻 提到...


關於點滴XDDDD 不負責任提供簡單懶人算法
(當然如果護理專業願意出來指導更好!!)

1mL=20滴 (當然有些更精細的set可能每一滴的體積會更小)
假設IV 1000mL NS/day 流速大概如下

24*60*60/1000*20=4.32 所以要滴完一包1000mL的點滴大概目測4秒/滴就可以了

如果流速要再調整就等比例計算吧 或是只好請出pump了XDDDD

陳少言 提到...

我有看那一瓶是500 mL的NS。它實際上沒有滴到一整天呢,至少我沒有印象有滴完。等回到病房就摘起來了,因為我飛撲(?)進廁所時室沒有帶點滴瓶的我記得。

你去幫我問你們家護理師姊姊嘛。(蹭)

Linda Yao 提到...

妳記錄的好詳細喔!
感覺好像跟你一起開了一次刀住了一次院 XD

陳少言 提到...

因為其實門診跟住院之前有稍稍爬過很多人的網誌(執筆均一色女性欸是說XD),想說紀錄得詳細一點,留個記憶,以後寫作說不定也會用上(雖然有點難啦我猜XD),另外想說可以順便用這樣的方式讓也跟我一樣有爬過文的人可以理解醫院這些流程跟手續背後的意義是什麼,稍微減少一點病人對醫護的畏懼或煩躁,也希望能增加大家對工作人員們的體諒,所以才寫了這麼落落長~

如果有達到目的就好囉!

安雷 提到...

不好意思,可以請問是給醫師全名嗎?
另外想詢問,剛開完刀後有辦法慢慢走路嗎?如果我的工作大多都是坐著的話,能繼續做嗎?

陳少言 提到...

嗨安雷您好!
我當初是給踝關節、足部外科疾患專長的黃醫師開刀的。
可以參考這裡:http://www2.kmuh.org.tw/web/kmuhdept/0700/Medical.aspx

開完刀做好石膏鞋(大概是術後第二天)就可以開始練習行走了,護理師跟醫師都會一直鼓勵你多走路,所以很快就能慢慢走路是沒問題的。不過剛開完刀會有足部水腫的問題,還是需要稍事休息(將腳抬高於心臟&冰敷),不然站太久腳很腫容易不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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