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開門,下午五點多的陽光被一旁的民宅遮去,妳拖著一把有著粉紅蕾絲花邊的洋傘,往海灘的方向走去。那個心願既瘋狂又不切實際,畢竟對於背包客來說,白色長擺洋裝絕對不是適合旅行的裝扮。可澎湖的海灘是那麼美,讓妳不得不想實行它。
在那,妳只看見兩種顏色:白色、藍色。可又不單純只是白色和藍色,最近的天空比較深,越往地平線越淺,和最遠處深藍色的海拉出一條界線。最深的海是深藍色的,往海灘近點又多了些藍綠,再最近是透明的淡藍。白色是沙,比肌膚還白的沙。細密,被日光曬的溫暖,一點點燙腳,卻因此讓腳指頭在沾上浪花沫的那一刻更貪戀清涼的觸感。
那兒的海跟妳嬉戲,她用清澈的顏色誘惑妳,向妳招手。夕陽不再那麼熱烈,妳想:好吧。
脫了鞋,妳往海走去。潮汐聲一來一往,在耳邊波濤。浪花舔上足尖,那一瞬間,妳再也不想離開。海浪吞沒妳的腳背,妳的足踝,再來是小腿,再來是膝蓋。妳拎起裙襬,不讓頑皮的她弄濕妳全身。
緻密的沙在腳下被海浪帶走。妳能夠感受每一顆沙粒的流動。當她退走,妳拔出腳,開始在沙灘上奔跑。潮濕的沙在足下挖出一個個腳印,有些是妳惡意重踩的凹陷,另一部分是妳無心走過的痕跡。水來了,水走了。妳回頭,身後,浪花帶走了沙,帶走了腳印。妳站在水中,感動地想哭泣。
那一剎那,妳豁然明白,不論妳做了什麼,大海永遠會選擇原諒。
當晚,妳在明信片上用力書寫,努力告訴每一個人這裡的海灘多麼美麗。這裡擁有最美的沙,最美的海,最美的風,和最美的日光。但是妳感受到的,她帶給妳的、撫慰妳的、治癒妳的,卻是妳無法用文字去形容。
妳愛這裡。不只因為妳曾在此來到人世,也不只是因為這裡擁有最棒的海灘,而是因為在澎湖,妳永遠能找到一片只屬於自己的沙灘。
2009.8.13 山水的沙沒有隘門的白,卻帶給我更多溫暖。
那些大海教我的
跳上摩托車,陪我走市區
澎湖說小不小,對於一個沒獨自踏出幾次家門的小孩來說,也夠大了。我依循著幾次淺薄的記憶,想辦法在最短時間內在腦海中建立地圖(起碼要有方向感吧),好讓我跟P不至於迷路。
別仰仗小P了,雖然她籍貫澎湖,我念出了一堆必去觀光景點,她點頭說去過的沒幾個。反倒是我,幾年夏天跟著老爸轉,該去過的都去過了,也漏不到幾項。
於是,嚮導加司機的重則大任就落在我肩上了;況且,我也不指望她摩托車技術。(嘿!)
旅館是我訂的。印象中,青年活動中心濱臨我最喜歡的觀音亭,玩完水後,披著浴巾就可以從礁岩樓梯一路奔進旅館房間沖澡。想看日落,散步過去,就有馬公市區最美的落日了。
但是在日落之前,我們還有一下午的時間能走,能研究明天的行程。
你知道,流浪是在走到以前,不會計畫下一步的。Young-man-craze.
我愛澎湖的空氣,和水,和陽光。從機場到市區的那段路,一定會搖下車窗,讓熱氣和風一起灌進車內,探臉出去,會會天人菊可愛的笑臉。
屢試不爽。
第一個景點也必定是天后宮。
於是我們又會有了這樣的對話(以後還會重複上幾次)。
P:「我沒來過耶。」
我:「你沒來過?」
P:「沒有。」
我:「你每年都回來澎湖過年都沒來過?」
P:「沒有。我爸都不帶我出去玩!」
我:「了解……」
天后宮是台灣最古老,也是我最喜歡的廟宇。一進門就能夠聞到陳年累積起的薰香。每根木柱都帶著老舊的味道,給人一種特別的安心感。
延著石地經過天井,拜過每尊神明,我告訴P我和註生娘娘的小故事;也沒忘記帶她看常被人遺漏的虎爺。側堂的天窗灑下日光,燻塵在光線中飄忽,每副景象,每次都讓我定格良久;我也告訴P。
然後我領著她到後廳。和記憶中一樣,又熱又悶。
趁她不注意時偷拍。事後才發現她的表情多可愛。十足吳小P。
天后宮出門左轉,沿著小巷,萬軍井、施琅祠,四眼井。他們整修的我差點不認得了。萬軍井封了起來;施琅祠白牆內紅地磚。四眼井旁小販依舊,言承旭拜訪過的印刷店關了;想挑個小禮物給還在奮鬥的F,但是沒有真正看上眼的,作罷。
四眼井的水依舊那麼涼。澎湖的麻雀依舊肥滋滋的可愛。幾年不見,這裡已經出現了好多家新穎的簡餐廳。以後還會變成什麼樣?小鎮澎湖。
爬上承天門圍牆,炎熱的午後陽光燒烤著所有人。我們躲在有風的陰影下,努力不睡著。
飛機殘骸被拖走了。遠遠的看見台華輪,我指給P看,告訴她當初我就是搭那上那艘白色巨獸返回台灣。
下午三點多,熱空氣滾燙。我提議躲到全馬公市區都看得見M招牌下,訂出明天的行程。
司機最大。
背包客一定要的就是地圖(當然還外加一張嘴),就算是「偽裝的」也不能失去。
「明天我們離開市區,先往東,然後往北,一路到小門,再折回來。」就我的經驗來說,每次到了西嶼也進不去燈塔,只能在外頭的懸崖邊坐到夕陽落下後,才姍姍回家。小門地質館可以躲最中午的太陽。完美無瑕。
司機最大,唯一知道(相對來說)路的人也最大。
我們分享了微涼的飲料;前一天的疲倦累得我闔眼,一會兒沒注意就失去意識了。但我心底還掛記著夕陽。
順著斜坡,P拉著我說要進觀音祠內一探究竟。沒逛過澎湖的澎湖人哪。或許是前一天颱風的觸手還不願意離開,天氣看起來有些陰沉。光度不足快要殺了我這個無能照相手。
我告訴P我們曾在這裡撈了一浮板的海星,在那塊海綿上堆成了一丘小山,太高了,幾隻不願屈服人類小鬼的海星不斷地滑下,滑入水中。而我們,則是用腳掌探索著,摸到了,撿上來。於是浮板上同時增加,也同時減少;動態平衡。海生肉食動物跟人類小鬼頭的戰爭。
我沒走過那座橋,那座在爸口中破壞了觀音亭的糟糕建築。我得承認它在夜間亮起彩虹燈時確實有些庸俗。但是,誰能夠抗拒P?我被她拖著,一路往出海口走去。
海風黏黏的卡在衣服上、頭髮上。夕陽在眼前下墜。很慢,一點都不趕時間。我們從下午五點坐到接近七點,它才依依不捨地躲回海平面後。天邊的雲此時看起來卻像洛可可風格的教堂天頂彩繪;P指著山崖上的單排樹說,它們像極了小麥。
菊島摩托車之旅,才剛開始,我還不想結束。
2008.8.26 我不知道還有誰會在這麼久之還才寫上遊記
行前,風雨不平靜
一直認為,一定要趁著年少輕狂,和一個親密的女友,兩個女孩騎著摩托車,到一個不甚熟悉的地方旅行;會迷路,沒關係,看地圖;沿途風景明媚,風和日麗。陽光或許很大,沒關係,重要的是,有一種流浪的味道。
流浪。這很重要。畢業那天,學妹塞到我手中的那個牛皮紙袋裡裝的,就叫做《不如去流浪》。她說,如果人生那麼精彩,就不必去流浪了。
我不知道這該問誰會比較清楚這種感覺。隻身勇闖德國的堂姊?還是騎著摩托車征戰小島四方的老哥?
會決定這個地點,不為什麼。我和P對這群擁有記憶中最美麗沙灘的小島們有著同樣的眷戀。它們適合海水、適合夏天,更適合人生第一次的摩托車旅程。
當然,要跳上那台50小綿羊前,得先有張駕照。
「妳去考了嗎?」
「還沒。」
「趕快去啦!下個禮拜就要出發了耶!」
「我知道啊。」
聽著P在話筒的另一端催促,我知道這個小姑娘鐵定不會自己去考。怎麼辦?總不可能兩個女生無照駕駛就在澎湖亂闖吧?硬著頭皮,懷抱著不成功便成仁的壯志,搶在出發的前一個星期五進了考場。畢竟星期二飛機就要起飛了,要是這回沒過,得等一個星期才能再次闖關,那時,我們早就回到家了。等到那張小小薄薄的證件落入手中,心裡頭的大石才放了下來。
不過這只是第一項考驗。
「有颱風耶!」電話那頭,P驚叫。
「我知道啊,而且直撲而來。」像是算準了我們出發似,氣象預報圖清清楚楚的標示著颱風半徑範圍,整整三天,澎湖這個小島都在她的勢力內。很像老天在開玩笑。到澎湖去吹颱風可沒有地方躲,不管雨或是風,往人身上颳來,二話不說就得接受呢。
『飛機會停飛嗎?』這個問題在前夜臨睡前還在腦海中盤旋。窗外黑夜一片寧靜,但心裡還掛記著,就怕一覺醒來外頭狂風暴雨。
『跟它賭了吧。就算到了活動中心,要在咖啡座裡待上三天,眼看外頭海浪咆嘯也認了。』
彷彿應驗了我的祈禱,睜開眼,手裡掐著兩張因為學生證被母校搶走而貴了200元的機票,陽光稱不上燦爛,但也足夠我們出發了。
前往機場的路上似乎特別漫長。
擠上那台小飛機,引擎在外頭鬧哄哄地轉了起來,頃刻,我們離開台灣。
2008.8.3 相隔一個多月後才開始行前記,非常不專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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